父愛伴隨我成長-初二記事
那天,將一篇文稿交給母親時,她的臉上綻開了微笑的花朵。

“老師說,若拿這篇作文參加作文競賽,一等獎沒問題!”
“是嗎,你太棒了,我的孩子,媽媽為你驕傲!”
“媽媽,那你獎勵我什么?”
“什么都行,只是不要太貴。一會兒你爸回來,給他看看,不定高興成什么樣子呢?”
“肯定的,他會為我這樣一個天才神童而欣喜若狂的!”
我趴在桌子上,看著秒針一圈一圈地轉過,心神不寧地盯著門框,門突然打開,父親的身影愈加清晰地出現在眼前,性情冷漠的他會將我攬入懷中,贊美聲不絕于耳嗎……
只是一個幻想,再盯住門框時,平靜如初,家中只有鍋碗瓢盤的奏樂聲。
已是七時許,仍未嗅到父親的氣息。莫非他已知道此事,想讓驚喜來得更遲些……又是耐心地等待。
門鈴終于響起了歡快的音樂,撲上前去,抓緊了門把,驚喜令我心跳加速,面部緋紅,我用顫抖的雙手將大門敞開,禮儀小姐般地站在一側。
結果卻令我大失所望。
門外的人見大門敞開后卻無人出現,禮貌地敲了敲門。
我以為是父親的玩笑,心中的驚喜愈加膨脹。
“有人嗎?”并不是父親的聲音。
“有、有。”我從門的一側閃了出來。
一個一臉茫然的郵遞員。
“您的信件。還有小朋友,以后不要拿陌生人開玩笑,因為我們的工作很緊張,好嗎?謝謝!那我告辭了,再見!”
呆立在門口,直至母親喊到:“開飯了!”才像機器人一樣步向餐廳,我的眼中一定滿是麻木與驚慌。
“你爸怎么了?還不回來。真是怪,越是要給他驚喜越是退縮。”欣喜又使我振奮不已。
靜待父親的到來,攥緊已被汗水浸濕的作文稿紙。
鈴聲再次響起,母親將門打開,接過父親的外衣與皮包。
我知道自己該閃亮登場了。我忙站起身,用雙手遞給父親那張作文紙。他很怪異地望著我:“今天怎么這么禮貌,請坐,請坐。”
“老師當眾表揚了她,認為這已達到了初中生的水平。”
“是嗎,我看看。”父親臉上的驚喜絲毫未減。
他將一勺湯汁送入口中,繼續閱讀。但隨后只是輕蔑地掃了幾眼,然后隨手丟到了地板上。
“這還算精彩?你們老師品位也太低了吧?要么就是在放縱學生,不指出學生的真實錯誤,一味地褒揚,換來的必是失敗的苦果。”
我驚呆了,他仍未注意到我的失落,繼續說道:“文風華麗并不是錯,但那需要長期積累和運用。你看你自己,作文水平越來越退步,隨便翻翻那些詞藻優雅別致的滿分作文,就自以為是地拿出來照貓畫虎。你把二年級的文章翻出來看看,都比這強。小時候的文章,字里行間都是真誠。而現在,輕浮而做作,書寫也變得越來越糟糕。長此以往,你會無藥可救的!”
發表完自己的意見,又埋頭吮吸鮮美的湯汁。
驚慌、痛楚涌上我的心頭,從座位上彈起,旋風一般溜回了自己的房間。我聽見母親在背后呼喚我的乳名,但任何安慰已不能挽回我受傷的心情。
趴在床邊,淚水浸濕了難以柔軟的被單,這樣一個雷雨交加的傍晚,所有一切屬于我的欣喜被父親輕描淡寫的幾句話沖刷得一干二凈,失落又能怎樣呢?父親從未顧忌過被他所“虐殺”的受傷者的感受。那夜,歲月默默刻下了這樣一幅畫面,黑寂的小屋中,一個斷腸的人。
我對父親的怨恨一直保持到看過那篇文章。
巴德·舒爾伯格先生小時候也曾創作過詩篇,母親也是一如既往地贊揚他是如何的偉大,而他的父親是一名詩歌、劇本創作人,卻總是以極高的要求“為難”他,年少的他也曾對父親恨之入骨,直到成年后才發現父親的批評在他的成長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文末他感嘆到:母親的“精彩極了”與父親的“糟糕透了”是他生命中的兩股風,他駕駛著生活的小船在通往成功的河流上航行,這兩股風使他的船平衡和穩健地航行,使他不至于因為“精彩極了”而翻船,或因為“糟糕透了”而擱淺。
釋然與感激充盈了我的心扉。
或許,父愛不如母愛那般低回婉轉或熱烈奔放,而是以另一種形式見證我們的成長。或許我們有時會感激母親的哺育之恩,但父親給予我們的精神食糧卻值得永生銘記。當我們已須發半白,在一個風輕云淡的下午回憶那些陳年舊事,憶起的只是星星點點的關于母親的容顏,卻能無比清晰地記起父親冷峻的面龐、犀利的話語、曾給予我們最重要的生命啟示,以及現已不復存在的幼時的怨恨。一種別樣的愛,深沉地伴隨我們以從容的步履走過歲月,走過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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