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還有明天高二作文
窗外斜射進幾縷陽光，一片嫩綠的葉子因為經(jīng)不住風(fēng)的吹拂而掉落下來，順著風(fēng)透過剛打開的窗打在了一個女孩身上。女孩皮膚有些黝黑，柔順的頭發(fā)披在肩上，從背影看過去舒適極了。
“媽，春天來了。”女孩坐在輪椅上，撿起打在身上的葉子。
“嗯。你喜歡春天嗎？”站在女孩旁邊望著窗外的一位中年婦女說道。
“喜歡。”
“你喜歡春天什么？”
女孩放下手中的葉子，抬頭看向窗外，眼睛似乎發(fā)著光，用極好聽的聲音說：“我喜歡春天這么大的太陽，喜歡春天這么綠的葉子，喜歡春天這么好看的花。到了春天我就可以上學(xué)不用呆在醫(yī)院里了。我最喜歡春天了。”
中年婦女嘆了口氣，轉(zhuǎn)身走到桌旁，給女孩削蘋果去了。
看著坐在輪椅上望著窗外的女生，幾顆淚珠掉了下來，滴在了剛削好的蘋果上。
媽媽也想讓你過上普通的生活啊，媽媽也想讓你和朋友們出去玩啊，媽媽也不想讓你每天呆在醫(yī)院里啊，媽媽也不想啊……可是我又能怎么辦呢？
如果還有明天，你想怎樣裝扮你的臉。
如果沒有明天，要怎么說再見。
“陳勝杰，我和你勢不兩立！”
方程尋聲望去，一個披著頭發(fā)皮膚有些黑看上去挺溫柔的女生卻面目猙獰地把一個男生死死地摁在墻角。
這是方程第一次見到唯一的場景。當時方程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人不可貌相。
“大家好，我叫方程。方程的‘方’，方程的‘程’，別以為我叫方程數(shù)學(xué)就很好，因為我數(shù)學(xué)確實不怎么樣，你們可以盡情地小看我。”
全班發(fā)出一陣哄笑聲。大家似乎都挺喜歡這個皮膚有點兒黑，從內(nèi)而外散發(fā)出一股陽剛氣息，有些幽默的大男孩。
方程滿意地笑了笑。當他看向第三排正中間披著頭發(fā)皮膚有些黑的女生時，方程剛上揚的嘴角怎么也拉不上去了。
唯獨她沒有笑。她是不喜歡自己嗎？方程有些懊惱。
“那么……”年輕的女老師指了指教室中間第四排正中間的位置，“你就坐唯一后面吧。”
哦，她叫唯一。
方程二話不說拎著書包走向了自己的座位。在整理好書之后，方程用筆戳了戳前面的女生。
女生回頭。近看皮膚更黑了，但是五官還是挺端正的。
“干嘛？”
“我叫方程。”
“我知道。”
“你叫什么？”
“你不是知道了嗎？”
“我沒聽清。”
“唯一。唯一的‘唯’，唯一的‘一’。”
這不是抄襲自己的創(chuàng)意嘛！方程啞然失笑。
方程盯了前桌的女生一整天。他覺得唯一有些奇怪。上課除了把課桌上的書堆得很高偷偷在下面漫畫就是和她前面地女生講話。方程覺得這樣的女生成績應(yīng)該很差，至少在這所省重點高中應(yīng)該是班里倒數(shù)的吧。
然而當方程看到班級后面的黑板報上貼著的上個學(xué)期的期末成績排名時，他突然覺得自己一直努力到現(xiàn)在的成績都是白費的。“唯一”這兩個字赫然顯現(xiàn)在了數(shù)字“11”的后面。方程甚至懷疑這是班里的學(xué)號。當他順著這列數(shù)字向上追溯到最頂端時，他的最后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為什么這個世界這么不公平？方程突然有些生氣。
他又把排名瀏覽了一遍。那個坐在唯一前面的叫“初夏”的女生排在第八名。
這兩個人還真要好。
“喂，你跟著我干什么？”皮膚有些黝黑的女生突然回過頭看向身后鬼鬼祟祟的男生。
“我回家啊，剛好和你順路，一起回家吧。”男生摸摸頭，有些不好意思，畢竟被發(fā)現(xiàn)自己跟蹤的行為有些心虛，但還是強裝鎮(zhèn)定，眼神死死地盯著面前比自己矮半個頭的女生，好像自己說的話是真的一樣。
其實也不能完全說是跟蹤，方程只是想看一下唯一家大致住在哪里，沒想到走了五分鐘后發(fā)現(xiàn)她家和自己家是同路的'。
“哦，好吧。我還以為你跟蹤我呢。”女生得知真相后說話的語氣溫柔了不少，既然同路，又是同班同學(xué)，回家多個伴也不是什么壞事。
“你猜得真準。”方程在女生轉(zhuǎn)身后小聲嘀咕了一聲，便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路不語，誰都不了解對方，沒什么話好說。
就在方程終于想到了一個可以聊的話題剛想說的時候，幾個穿著黑衣服其中一個嘴里叼著香煙大概二十多歲的男子突然半路橫在他們面前。
遭了，一看就是混混。
“你們說，自己交錢還是我們來搜？”個子最高的混混開口道。
一句反問句，被他說得好像陳述句。他是多有自信。
方程心中的怒火瞬間燒遍全身。
不給他點顏色瞧瞧他還真不知道跆拳道黑帶的實力。
方程剛想沖上去揮拳的時候一個比他矮半個頭的身影擋住了他。唯一抬了一腳就讓那個叼著煙的混混摔了個狗吃屎。旁邊幾個混混見勢都圍了上去。
方程愣了十秒，忽地反映過來現(xiàn)在不是發(fā)呆的時候，也沖進了人群。給了那些混混幾拳之后把唯一拉了出來，輕聲說了一句：“快跑。”
兩個人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公園旁的一塊草坪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唯一一屁股坐了下來，方程也跟著坐了下來。
“我說，看不出來你還挺厲害的嘛，練過？”好不容易恢復(fù)了些體力，方程盡量不喘著氣說話。
“嗯，黑帶。”唯一的體力恢復(fù)得很快，才過了幾分鐘就像沒事人一樣。
“真厲害。”方程有些吃驚地笑笑。
“你還不是一樣，咱倆差不多。”唯一也笑了，雖然沒有酒窩也沒有笑起來會會向下彎的大眼睛，但她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誒，我說，你的名字挺好聽的。”唯一突然把頭轉(zhuǎn)向方程。
“嗯？我覺得你的才好聽。”
兩人對視了很久，就這樣什么也不說，最后都“撲哧”笑了出來。
剛開學(xué)一個月不到就迎來了運動會。方程報了自己的強項，跳遠和跳高。方程從體育委員那里要到了報名表，特意留意了一下唯一，她竟然報了1500米長跑。
比賽那天方程的項目進行得很順利，跳遠第三，跳高第一，比自己預(yù)想的成績要好。男子跳高之后就是女子1500米。方程到起跑點的時候唯一已經(jīng)換好衣服貼上了號碼牌在起跑點熱身了。方程撥開人群朝著唯一喊了一聲她的名字。唯一聞聲轉(zhuǎn)過頭來，看到方程后笑了笑，兩只眼睛瞇起來，好看極了。
方程做了個“必勝”的手勢然后收起兩只手指豎起大拇指，把手舉得老高老高，好像怕唯一看不見一樣。唯一笑得更燦爛了，也對著方程做了個“必勝”的手勢。
“3，2，1……砰！”
讓人害怕又激動的槍聲響起，所有人都盯緊了跑道上的選手，加油聲四起。方程當然是喊得最響的那個。
一圈，兩圈，三圈……還剩三百米。方程跑到了1500米的終點旁，死死盯著唯一晃晃悠悠地跑過來。當唯一手里拿著條紅色帶子第一個沖過終點線的時候，方程興奮得朝著天空大叫：“唯一你太厲害了！”
然而當他再次看向唯一的時候他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慢慢倒了下來。方程覺得唯一倒下的那一瞬間是想和他說些什么，她使勁兒讓自己不到下去，但她還是倒了。方程有些慌了，他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可他有種說不清的不祥的預(yù)感。
唯一醒來的時候聞到的是消毒藥水的味道。唯一很討厭醫(yī)院的味道，也很討厭醫(yī)院白色的墻壁，所以她也不喜歡白色。她總覺得醫(yī)院就像半個監(jiān)獄，被困在里面人的永遠也出不去，像是被判了無期徒刑，不同于監(jiān)獄的是，被困在醫(yī)院里的人每天都會看見有人離開這個世界。被關(guān)在監(jiān)獄里的人的家屬的嚎啕聲是失望，而在醫(yī)院里聽見的嚎啕聲是絕望，仿佛他們自己也想離開這個世界一般。
唯一動了動身子，想試著坐起來。一個面容有些憔悴的中年婦女聽到聲音后走了過來。
“你醒了啊，我扶你起來吧。”中年婦女坐到唯一的病床邊慢慢將唯一扶了起來。
“媽，誰送我來的。”
“初夏、方向和一個男生。哦，那個男生好像叫……”唯一的母親仔細回憶里一下那個有些特殊的名字，“叫方程。”
“哦。”唯一不想再多問什么。
那么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道了吧。
病房的門被推開，方程和初夏走了進來。
“諾，他們來了。”唯一的母親起身對初夏和方程說，“唯一就暫時讓你們倆照顧了，我還有點事，謝謝你們了啊，改天到阿姨家吃飯吧。”
“阿姨，這是我們作為唯一的朋友應(yīng)該做的，您先去忙吧。”初夏捧著幾本書甜甜地說。
“嗯。”唯一的母親朝初夏點了點頭就走出了病房。
“方向有事先走了。諾，怕你無聊，特地帶了幾本書給你。”初夏二話不說走到唯一的病床前把書放到她床邊。
“我說你，有心臟病為什么還參加什么1500米，還要去練跆拳道，你裝強給誰看啊？”方程盯著還沒說一句話的唯一，有些懊惱。
“你不懂。”唯一把頭扭到一邊，看向窗外的梧桐。說來也奇怪，她的病房從小到現(xiàn)在一直都可以望見窗外的那棵梧桐樹。仿佛命運安排好了一般，這棵梧桐樹也一直沒變過。
小的時候，每次唯一心臟病犯了，母親都會說，沒事，睡一覺醒來就好了。剛開始唯一一直相信，后來漸漸長大了，唯一也慢慢意識到了自己的病的嚴重性，也慢慢懂得了這個世界上根本沒什么一覺醒來就會變好的事。那些第二天醒來一切都會過去的話都是騙人的。圣少女怪盜基德圣誕老人都不存在于這個世界，前一天晚上你的房間是什么樣第二天它還是什么樣。幻想被現(xiàn)實一點一點侵蝕是可怕的，可更可怕的是唯一一天天加重的病情。她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收到死亡通知書的那天唯一并沒有感到絕望，她很鎮(zhèn)定，甚至還笑了一下。那個時候的她想，我終于可以放肆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陪我看日落好嗎？”
初夏走后，方程和唯一沉默了很久。唯一也一直維持著看向窗外的姿勢。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把方程嚇了一跳。
“嗯。”方程努力不去想剛才發(fā)生的事，走到唯一旁邊坐在了她的病床上。
“方程，你有夢想嗎？”
“當然。”
“CEO嗎？”
“你怎么知道？”方程驚訝地睜大眼睛看向唯一。
“看上去很像。”唯一轉(zhuǎn)過頭來，淺笑了一下。
“那么……你呢？”
“作家。”
唯一又把頭轉(zhuǎn)了回去，看著遠處剩下的半個太陽。
方程有些驚訝。
“很驚訝吧？”唯一像是早就猜透了他的想法，繼續(xù)兀自說道，“你知道嗎？我討厭醫(yī)院，很討厭很討厭。它像個牢房，消毒藥水的味道太恐怖，我一聞到就會惡心。”
“小時候我的夢想是醫(yī)生，因為我知道整天呆在醫(yī)院的痛苦，我要治好很多很多的病人，不要讓他們像我一樣痛苦。”
“可是啊，我后來才知道，這個世界不是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的，醫(yī)學(xué)也不是萬能的，還有很多治不好的病，說不定我做一輩子醫(yī)生也不知道該怎樣去治好。”
“所以我就想啊，與其做個讓人喜歡又讓人痛恨還要每天看著那么多人離開這個世界卻束手無策的醫(yī)生，不如當個作家吧，說不定能把人從痛苦中解救出來，改變一個人，改變一個人的心態(tài)，不治之癥會因為心態(tài)好轉(zhuǎn)了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這些都只是夢想，我早就知道我活不久了。看過了那么多傷心和絕望，終于要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為了不留遺憾，我要在我還活著之前把自己想做的事都做了，我沒有歡樂地童年也沒有期待的未來，可至少我還擁有青春。不放肆一回，我豈不是白活了。”
方程看著唯一拾起從窗外掉進病房的落葉，突然有些心疼。這么單純的女生，這么有想法的女生，卻沒有未來。
“唯一，我要改名字了。”
“為什么？‘方程’不好聽嗎？”唯一轉(zhuǎn)頭看向方程，手上擺弄落葉的動作停了下來，眼睛里充滿了詫異。
“‘方’和‘程’分別是我爸媽的姓氏，可他們不久前離婚了，你不覺得把它們連在一起很諷刺嗎？”
“可是……我真的很喜歡這個名字。”唯一垂下眼，有些失落。
看著垂著眼睛的唯一，方程不知道該怎么去形容此刻的心情。像是無數(shù)只虱子爬滿了整顆心臟。
“那我不改好了。”
唯一忽地抬起頭，露出極好看的笑容，眼里似乎閃過一道光：“真的嗎？太好了。”
“嗯。”
既然你喜歡，就一直留著吧。
“陪我看日出好嗎？我還沒看過日出，這是我最后一件想做的事。”
“好，我們今天就去。”
女生的眼神太堅定，讓他舍不得拒絕。
凌晨四點的海邊，有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女生坐在輪椅上，男生站在輪椅后面。
“你看啊，原來太陽可以這么大。”女生指著剛露出半個頭的太陽說。
“嗯，很漂亮。”
“如果還有明天，我真的很想成為一名作家。只可惜……不會有明天了……”女生的聲音漸漸弱下去。
方程什么都不說，也什么都不做。
他聽著女生的聲音漸漸弱下去，看著女生沉沉地睡去。女生誰得很安詳，嘴角還帶著極好看的笑容，仿佛對這個世界已經(jīng)沒有遺憾，叫人不忍心叫醒她。
她就這樣帶著沒有遺憾的心離開了她沒有童年和未來的世界，再也不會醒來。
方程，如果沒有明天，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說再見。所以，不說再見。
唯一，不管有沒有明天，我們都是……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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